購物天堂

這裡是中國了, 喀什好像有特別多的政治宣傳標語, 甚麼民族團結, 甚麼拒絕分裂等, 走在街上, 卻不知道應否說中文, 這裡很多維人的中文都不算太好, 說得太快也怕他們聽不明白。天氣挺冷, 一直都昏昏暗暗, 下著微雪。喀什的超市真多, 比起巴基斯坦和印度, 真是牛和蚊比, 我想買個真空保溫杯, 在巴基斯坦怎麼也找不到, 在喀什卻款色多得我不能決定買哪個。我在超市裡只買了些土耳其製造的朱古力來吃, 一兩塊一個, 味道極佳, 在內地很少有。

之後去上網, 四處都是寬頻, 上網的人一般都在打遊戲, 而且很多小孩子, 網吧的小妹見這麼多小孩走來走去, 大罵一聲: 「你們不要經常來, 快到考試了!」我覺得這個小妹也真有社會責任感, 怎料她繼續說: 「考試時警察經常來查啊!」過了一會, 電腦主機給小孩碰了, 所有電腦頓時斷線, 不能上網, 網吧小妹愁得不得了, 但又不懂修, 我便去街上走走。

先把身上的巴基斯坦盧比換回人民幣, 之前在口岸有人說其尼瓦克賓館(Chini Ba'gh, 即中國園林)前有些找換店鋪願意換錢, 我走去找, 一個看來才十歲的維族小孩子叫我進他的紀念品店看, 小子說話老氣橫秋, 用著不太正宗的普通話說: 「看看嘛, 來看看!」我進去看看, 沒有甚麼好看, 我說要走, 他又說: 「多坐一會嘛!」我說真的要走, 他便說: 「行, 以後再過來坐!」可能他爸爸真的是這樣說話, 但十歲小孩忽然這麼說, 我總覺得很搞笑。

終於找到一家店願意換錢, 匯率卻不太高, 店主說中巴公路快要閉關, 他們換了巴基斯坦的盧比, 要到明年五月才可以用。

離開中國後, 很少有機會買到中文書, 在印度的Dharamsala雖然也有不少中文刊物(西藏流亡政府自己也有出版中文書報), 但說的不是佛教就是政治, 看多了也覺得悶。來到喀什, 當然要去書店看看。我覺得中國好像越來越多漂亮的書, 例如那本甚麼《羊皮書》, 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讀書時代」了? 不過我還有些英文書, 不想拿太多東西, 也沒有買甚麼書。店員雖然知道我不買書, 但還是很殷勤的給我介紹, 我覺喀什的人真的挺不錯呢。

看書的時候, 肚子忽然很疼, 附近又沒有廁所, 倒是走了進一家賓館, 服務員雖然知道我只是來借個方便, 但態度還是不錯, 我坐電梯去五樓, 解決以後, 又坐電梯回去大堂, 同電梯有一名濃妝艷沫的維族女人, 香水熏得我想窒息, 她還忽然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說: 「小兄弟, 去不去玩?」我像是被人非禮了的大叫一聲, 她只是呵呵呵呵的笑。

喀什最重要的清真寺, 算是在市中心區的艾提尕爾寺(Idkah Mosque), 我總覺得它跟阿富汗北部的阿里寺很像, 黃色的外牆, 寺外也有白鴿, 但在阿里寺的白鴿是自由自在的飛來飛去, 這裡的白鴿呢, 都是放在籠子裡, 被小販推著來賣。

黃昏後, 清真寺外有個很大的夜市場, 賣的東西其實都差不多, 一塊錢一碗麵條, 兩塊錢一碗雞肉, 還有一種叫「糖嘎吱」的糖果, 軟軟脆脆的, 外放一些芝麻, 大力一碰就碎, 鬆軟而且味道好, 才五毛錢一條。喀什的東西都挺便宜呢, 而且種類也多(相比起巴基斯坦……), 兩塊錢一雙厚厚的襪子, 幾塊錢一包茶葉, 我突然覺得, 喀什真的挺像一個購物天堂!

當然, 有一種東西在巴基斯坦很難找, 來到喀什卻周圍都是, 啤酒! 我在香港時反而不是經常喝酒, 但幾乎禁了酒六個多月, 來到這裡當然要喝個痛快, 喝了啤酒還不夠, 還買了支二鍋頭! 我迫著同房的日本人一起喝, 真的, 真的挺難喝呢……

今天是星期日, 在喀什最大的市場就是「星期天市場」, 這是旅遊書上寫的。我和同房的秋谷元也想去看看, 問旅館的職員怎麼坐公車去, 她卻說坐公車要轉三程, 我們兩個人就要花六塊, 反而坐的士更便宜, 才五塊。

我們找了一輛的士, 跟司機說「星期天市場」, 他不明白, 換了另一輛車, 司機還是不知道, 這時下著雪, 冷死了。後來我們才想到把地圖拿出來問司機, 他一看就說: 「哦, 大巴扎!」原來他們是叫大巴扎(bazaar), 當地人很少會說星期天市場。(真的不能盡信旅遊書呢!)

到了大巴扎, 場外一個很大的牌, 用中文英文維語俄語等寫著「喀什中西亞國際貿易市場」, 據說這個市場, 是這個地區(包括中亞一帶)其中一個最大的巴扎, 秋谷元想買一頂毛帽, 去問價錢, 先說三百, 一直減到幾十, 開天殺價, 嚇得他不敢買。我這時還穿著涼鞋, 喀什的人看到我穿這種東西, 都不停:「不行啊! 這種鞋子不行!」我在一個推車賣鞋的地方, 花了四十塊錢買了一雙挺厚的鞋, 一穿上真的全身都暖起來。

在市場附近有些老房子, 我和秋谷元去拍了些照片, 我又突然拉肚子, 又走回去昨天的那家賓館借廁所用, 解決後去吃飯和上網。網吧裡有一個喝醉了維族青年, 大叫不停, 又不停拍打我身旁的另一名維人, 他每次大叫, 場中都靜下來, 他越說越激動, 不知是喝醉酒還是生氣, 臉上越來越紅, 我就坐在旁邊, 覺得可真恐怖, 老闆又不叫他走。突然, 他轉移目標, 站在我背後大叫(我以為他叫別人), 卻突然拍我背! 嚇我一跳, 其他人見我是外地人, 立刻把他叫停, 趕了他出去, 不久又回來, 卻不敢再搞我了, 後來好像有公安來, 不知怎麼處理他。

今天在大巴扎那邊, 居然碰到巴基斯坦Gilgit的Madina Hotel老闆Yaqoob, 他人挺好, 一見我就跟我擁抱, 其實我跟他不算太熟, 但他又說得出來我是從香港來。他說晚上想過來找我, 有些事情請我幫忙。他晚上拿了一些賀卡來我房間, 原來他寫了一些新年卡, 想寄給朋友, 但眼睛又不好, 希望我可以替他從電話簿上把地址抄過去信封。小事一樁, 當然沒問題, 可是我越寫越覺不對勁, 我問: 「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嗎?」他說: 「是啊!」我問: 「你都見過他們??」他才支吾的說: 「也不是啊, 但我都認識他們……」

當然啦, 我也認識啊! 他叫我寫信給英女皇, 美國總統, 英國首相, 丹麥皇室, 江澤民, 董建華等, 他的所謂電話簿, 其實是從互聯網抄下來的名單而已!

我問: 「為甚麼要寄新年卡給他們?」他才說: 「這對生意好啊!」可能他想一想又覺得這句話不好聽, 就改口說: 「他們雖然不認識我, 但不打緊啊, 我這樣做, 是為了世界和平!」他一說到「為世界和平」, 真的覺得自己是宇宙超人, 越說越興奮, 可是我已經聽得不耐煩。我明白他想做甚麼, 他想撒大網, 如果某政要皇室真的回了信, 他以後就名正言順的成了要人的「朋友」, 不知他打算用那封信去怎麼吹了, 可能想去外國吧。秋谷元聽著Yaqoob義感動天的「和平努力」, 充滿讚嘆的叫著「真偉大」, 真受不了。我反問Yaqoob: 「就算別人真的回信給你, 那又怎樣推動世界和平?」他當然也不知道, 我又說: 「你買一張卡要五塊, 你這裡寄了幾十張, 加上郵費要幾百塊, 一共一千多人民幣, 你知道用這一千多塊, 可以讓兩個中國的孩子上學了!」他當然沒法反駁, 卻問我: 「你今年多大?」然後說: 「哦, 那麼你還是太年青, 是不會明白的!」

不要教人小看你年輕, 我也不讓他小看我, 於是我便說很忙, 不給他寫信封了。今天都22號, 我知他是趕著寄新年卡, 但再幫他寫信, 一來像寫小學的copy book, 二來又真的太白癡, 當然不做。他沒有想到我有這一招, 也沒有辦法, 只好拿著東西走。

不過不要給這篇遊記讓你覺得Yaqoob是壞人, 他其實對旅客算是挺照顧, 據說很多在巴基斯坦旅遊的人有事, 都會找他, 他也樂意幫助。

不過好人也有白癡的時候。

昨晚發了一個夢, 多麼厲害, 夢中不小心在自己胸口抓了一下, 受傷了! 今天早上八時多來了一個日本人池谷親八郎, 跟他聊了一會後再睡, 醒來居然已是14:00, 他還在, 就和他一起四處走走, 也沒甚麼好看了, 去玉素甫哈斯哈吉甫墓, 說要給十塊錢的入場費, 當然不去, 我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都看夠了, 這幾天在喀什, 最吸引我的是百貨大廈, 本來想快一點坐車過去北京, 但買不到票, 等到明天才能走。

池谷親八郎挺悶, 他在中國遊了幾個月, 但對中國的印象不太好, 不停跟我說中國這樣中國那樣。噢! 又是甚麼民族問題, 大中華思想之類, 為何日本人都喜歡說這個? 可能是看著同一本教科書……

他說完, 我糾正了他一些錯誤觀念, 他的反應可真大: 「荷荷! 哦! 對啊! 我真沒有腦袋, 沒有認真思考過這類問題呢!」然後又說: 「我遇到你以後, 變得很喜歡香港人!」天啊! 我只覺得他說的都是「世辭」(即拍馬屁的假話), 受不了, 為甚麼近來遇到的日本人都不算太好玩? 池谷親八郎走在街上, 跟坐在路旁的維人開玩笑, 居然扭著自己屁股, 擺出手掌在屁股上拍, 還要把手指放在鼻子上掃兩掃做鬼臉, 我想嘔!

晚上去上網, 池谷就坐在我旁邊, 我打了一會字, 突然覺得桌子在動。我覺得這個池谷可真麻煩, 樹搖葉落, 人搖福薄, 我以為他在搖腿, 搖了一會, 我看有點不對勁, 天花板也在搖, 其他桌子也在搖……

原來是地震!

我第一次看到地震!

我覺得天花板快要塌下來, 有些上網的人也不安起來, 叫著: 「噢, 地震啊, 地震啊! 是不是地震?」然後又坐下來繼續上網。

我焦慮的問池谷: 「地震啊……我們要不要走?」

池谷像看著一個鄉下出城的小子一樣, 他氣定神閒的說: 「不用吧……」

對了, 他是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