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小心毒氣

2002年11月29日, 喀布爾->Mazar-e Sharif(馬扎爾沙里夫), 夜宿Aria Hotel (Af150000/小單間)

阿富汗的米飯總是要放很多油, 在巴基斯坦時買了些福建出產的茉莉花茶, 晚飯伴著喝, 可以去油。昨晚似乎喝得太多, 睡不著, 整晚就想著一個月後的後程, 我決定真的要回去中國了。

今早四時多出發, 坐的士去Sarai Shumari公車站坐TownAce去Mazar-e Sharif, 坐在車頭等其他乘客上車, 等著等著, 便睡著了 。醒來時6:30, 司機看來有點笨, 雖然很努力找客, 卻總是找不到, 車子一直空空的, 只有我一個人, 司機忽然想出個主意, 高興的向我說: 「US$40!」他問我是不是要一個人包車去Mazar, 只用US$40。

簡直浪費我的時間, 立即下車找了另一輛車, 車立刻開。坐在我旁邊的中年男子, 不停的跟我說這說那, 聽不懂又累, 他身旁穿著burqa的太太, 卻忽然用很慢但又很清楚的英語問: 「你懂不懂說英語?」

她說是在Maimana教書, 教物理, 英文不算太好云云, 但也足夠滿足她丈夫對我的好奇: 問有沒有兄弟, 工作, 學歷等。我拿了一些桑子乾請他們和兩個孩子吃, 他們又拿出提子乾及「四個腦」(即核桃)給我。

窗外的風光跟上次去巴米揚很像, 其實好像是同一段路……滿路卻又是破爛房子。我用波斯 語問那名物理教師, 他們是不是只有兩個孩子, 丈夫立刻叫著: 「五個啊!」說時高興的笑笑, 我付和的說: 「Kheyli khub!」(非常好!), 其實我不是真的覺得有五個孩子是幸福, 但我初學波斯語, 就只懂得這些簡單對答而已, 幾乎甚麼也只可以說「好」。物理教師卻有點不自在的用英文跟我說: 「唔……不好啊, 我有病。」我問: 「甚麼病?」她說: 「婦女病啊……」有五個孩子的媽媽, 真是辛苦。

又睡又醒, 一張眼就到了山上, 滿地積雪, 道路卻算不錯。到了海拔3363米的地段, 忽然走進一段又一隧道。這一段隧道看來本來是一條的, 卻破破爛爛的斷成幾截。車子再行一會, 就進入一條無盡頭的長隧道。這一條就是Salang隧道, 全長2.6公里, 蘇聯和阿富汗, 前前後後花了六年才建成, 於1964年才通車, 是通往阿富汗北部及西部重鎮Herat的主要通道, 一直以來都是阿富汗的軍事及經濟的命脈。想不到的是, 通車才十五年, 蘇聯就入侵阿富汗了。

隧道內一片漆黑, 只靠著汽車頭燈照明, 地上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水聲, 像是水浸了, 一直走啊走啊, 走啊走啊, 到底甚麼時候才可以走出呢? 我想快點離開隧道……

這時, 車子卻停了下來。

為甚麼呢?

因為車子前的車子停了。

為甚麼車子前的車子停了呢?

因為車子前的車子前的車子停了……

堵車, 麻煩了!

司機不耐煩, 鳴喇吧催前車走, 我只覺更焦慮, 車上的人呢, 則高舉雙手, 掌心向天, 輕聲叫道「dowahi bokhir」。

他們在祈禱。

看不到有通風口, 會不會有沼氣呢? 呼吸有點侷促。汽車廢氣使隧道內一片朦朧, 只隱約看到車尾的紅黃訊號燈, 我有些明白甚麼叫「幽閉恐懼」了, 如果有人在這裡放一個炸彈……

不敢再想, 閉起眼睛, 想想在鹿野苑唸過的佛經, 我也唸一唸。終於, 車子開動了, 在見到出口時, 忍不住鬆一口氣, 出口豎了一個牌, 說這條隧道, 是USAid援助修建, 還有個警告牌寫著: 「小心毒氣」。之後又看到另一個由Halo Trust立的牌, 寫著前方凡是有紅色標記的地方, 就是有地雷, 小心, 小心。車子再開一會, 看到旁邊那空地, 滿滿都是紅色標記……

下午15:30, 終於到了Mazar, 從喀布爾到Mazar是428公里, 即平均時速有47公里, 也算不錯。

找到旅館, 放下行李, 又去換了些錢。之前也說過, 在阿富汗的北部地區使用的貨幣, 叫Junbushi, 面額是喀布爾錢的一半。我買東西, 店員說要一萬(即Junbishi一萬), 我給他喀布爾錢一萬阿尼(即Junbishi二萬), 他又找了Junbishi一萬給看, 乍看以為我給他一萬, 他又給回我一萬。

Mazar-e Sharif最重要的建築物是阿里寺(Shrine of Hazrat Ali), 這個城市的規劃是依寺而建, 寺在城中, 寺外是公園, 公園外是大馬路, 馬路外就是四四方方的建築物。與喀布爾最大的不同, 是這裡的建築物看起來都較新淨, 沒有喀布爾那種破爛感覺, 讓人耳目一新。內戰時期, 北部地區有自己的政府, 像個獨立王國(有自己的總統及貨幣), 因而保存較好。我匆匆忙忙的去看阿里寺, 寺外滿滿都是白鴿。Mazar是個聖地, 據說只要有一頭灰鴿飛來, 四十天就能讓神聖的氣氛「漂白」。我買了些粟米, 一拋上天, 白鴿立刻趕來, 之後又買了些芝麻, 卻沒有那麼受歡迎。

今天很累, 本要早點休息, 晚上卻跟旅館的鄰居, 31歲的Kalim聊天。他在巴基斯坦住了很多年, 在Peshawar唸書, 在Lahore工作, 現在受僱於聯合國, 來Mazar搞資訊科技。他說現在阿富汗發展很慢, 很多在聯合國工作的外國人, 每月的薪金極高, 一個月七萬美金也有, 所謂外國的甚麼「援助金」, 很多都是這樣散去了, 如果拿同樣的薪水, 可以請幾千個阿富汗人。

Kalim的英文很好, 我趁機問了他很多阿富汗問題。阿富汗的汽車車頭, 很多都會放了一張Masud的照片。Masud是抗蘇英雄, 也是北方聯盟的司領, 但在去年九月遭暗殺。我問Kalim為甚麼這麼多人要把Masud的照片放在車頭, 他說: 「為了得到保護嘛!」中國人笨得把毛澤東的死人相片放在車裡供奉求平安, 莫非阿人也有這一套? 卻聽Kalim說: 「現在是北方聯盟當政嘛, 人家放了他的照片在車頭, 警察不好意思給麻煩……」但他又說: 「不過Masud是Tajik民族的, 只有那個民族的人才愛戴他, 柏什圖人都不喜歡, 你過一年來吧, 不會再有他的照片。」Kalim也是柏什圖族。不過我在喀布爾時, 還是買了一個Masud的郵票做紀念。在我住的旅館牆上掛了Masud的照片, 老闆也是柏什圖人, 但他卻總跟我說很喜歡Masud。

Kalim有一部富士通(Fujitsu)的筆記簿電腦, 我們看了一會他拍的照片, 其中一張很多馬, 他說明天會有Buzkashi比賽, 是最後一天, 很重要, 叫我難得來到, 一定要去看。之後又用電腦看VCD, 印度的音樂, 男男女女打情罵俏。Kalim說: 「在這種鬼地方(指阿富汗), 很久沒有看到女人!」他說早幾天有個日本女孩來這裡住, 看得他很高興。我查過旅館的登記冊, 那個日本女孩還有些旅伴, 一名就是大橋翔, 在Peshawar睡在我鄰床。

Kalim和我看印度歌舞時, 總是說: 「這個女人很吸引!」我看他工作時拍的照片, 他又指著一名埃及的女同事說: 「這個女人很吸引!」他說現在天氣冷, 最好跟女人睡。

我想, 他想女人想到瘋了。

[top]

阿里寺

2002年11月30日, Mazar-e Sharif(馬扎里沙里夫), 夜宿Aria Hotel (Af150000/小單間)

早上坐車過去城東的一塊空地看Buzkashi比賽, 有四百多名觀眾, 百多頭馬。騎馬的人有的四十多歲, 有的只有十四歲, 穿的衣服是頭上大大的毛帽, 衣扣在側的長包, 像是蒙古人的衣服。至於那種毛帽, 在市場可以買到, 我翻起招牌來看, 是中國製造。

我最初以為Buzkashi跟馬球差不多, 卻原來是搶著一塊黑色的東西, 仔細一看, 有四肢, 沒頭──沒頭的羊! Buzkashi的意思就是「搶羊」。遊戲規則是把一隻沒頭的羊帶到場中白色圈, 就能拿分, 這種遊戲有說源於中亞, 有說源於蒙古, 是成吉思汗帶來, 當時是用敵人的屍體來玩。

把羊帶入白圈的人, 自然得多很多掌聲鼓勵, 他騎著馬走到裁判面前, 裁判立刻拿出一疊鈔票(約有十幾萬阿尼)給他, 以示獎勵。這種運動在阿富汗北部雖然極為流行, 但我看來真的挺悶, 看了一會就提前離開。

昨天聽Kalim說, 進去阿里寺, 要先付US$5入場費, 他補充說: 「但你的樣子可以充當Hazarat民族啊, 不要帶背包就行。」

我就脫了眼鏡, 不提背包, 這樣一身普通阿富汗人打扮, 進了寺裡, 沒有人要我付入場費, 不過其實我也看不到有售票處。

這個寺即 新阿尼一塊錢及舊阿尼一千上 的圖案。公元661年, 穆罕默德的女婿(也是姪兒)阿里(Hazrat Ali)遭暗殺, 安葬在巴格達附近的Kufa。阿里的追隨者害怕敵人會加害其屍首, 於是把阿里的駭骨放上一頭駱駝, 駱駝一直往東走, 走到筋皮力竭, 走到累死, 走到再不見影縱, 於是, 再沒有人知道阿里墓地的位置。轉眼過了475年, 某代國王在夢中得到啟示, 找到了阿里的葬身地, 花了一大筆錢, 在那裡興建了一座阿里寺, 放了很多寶物。這些寶物, 在一百年後, 吸引了蒙古一名部落首領, 他就是鐵木真, 即後來的成吉思汗。成吉思汗把寺略劫一清, 於是, 阿里寺又一次變成傳說故事。忽然又再過了260年, 即1481年, 某代國王再一次得到啟示, 阿里墓地就在現在的阿富汗北部某鎮, 國王下令在這裡建一個宏大的寺, 並下令把小鎮改名為Mazar-e Sharif(馬扎爾沙里夫), 「馬扎爾」在波斯語裡即墓地, 「沙里夫」則是正義的人。

我脫了鞋走進寺, 走進內殿, 燈光昏暗, 而且我沒有戴眼鏡, 隱若看到有一個金屬做的大籠, 籠中一副類似棺木的長方體, 大概就是阿里的屍身, 信徒圍著鐵籠, 用手碰著, 用頭摸著, 口中唸著可蘭經。內殿的入口兩旁坐了很多乞丐, 門外坐著一名白髮老翁, 拿著經書唸不停,一名路過的人停下來雙手摸摸經書, 又握握老翁的手, 白髮老翁就給他讀了一些文字, 好像是在解釋經文, 路人仔細聽著, 不停點頭。

阿里寺的外牆滿是碎花石, Kalim說是這是他看過最漂亮的建築。看了一會, 覺得有點悶便去喂白鴿, 我覺得喂白鴿真的挺好玩。

齋戒月時吃得不好, 在街上買些餅乾回旅館吃, 旅館老闆見我吃東西, 就笑著說: 「齊戒月啊!」咳嗽有個好處, 我從袋中拿出咳藥水, 說我病了, 病了的話, 齋戒月也可以吃東西。但吃那些不熱的東西, 總覺不習慣, 今天就沒有吃東西, 一直等到四時多, 坐在餐館裡等開飯。等著等著, 一直到了五時。開飯了, 又是麵包和提子乾油飯, 飯中有羊內, 還有些叫acha紅蘿蔔酸菜, 味道像韓國泡菜。雖然每天幾乎都一樣, 但今天特別餓, 吃得也特別開胃。

[top]

沒有麵包

2002年12月2日, Mazar-e Sharif(馬扎爾沙里夫)->喀布爾, 夜宿 Zar Negar Hotel 32號房 (Af150000/小單間)

齋戒月期間, 今天才第一次淩晨三時起床吃「早飯」。其實這真不算早飯, 淩晨三時啊! 在Aria Hotel旁有個餐館, 我很喜歡去, 他們在飯裡面放的是雞肉, 不是羊肉, 總算是有點「新意」。早上六時半坐公車(otobus)回去喀布爾, 可惜天氣不好, 看不清車外風景。這次經過Salang隧道, 較之前順暢得多, 沒有在隧道裡滯留, 後來司機到了一村, 卻把車子停下, 全車人在等著, 等著, 還是等著, 原來司機回了家找老婆聊天! 車上的人鼓噪, 車上另一名職員嚇得叫司機立即回來開車。

在我身旁坐了十五歲的Fardin, 上車後一直沒有說話, 上車前有名中年男子陪他, 以為是他爸, 卻原來是姐夫。他的姐夫之前跟我說: 「你們一齊坐吧!」可能他想我們有個照應, 於是我便和Fardin同坐。他很少說話, 基本上是我問一句, 他才答一句。我問他爸爸在哪裡, 他說死了。我問他十五歲是不要在上學, 他說要去Mazar幫他姐夫建房子, 他的姐夫原來是搞建築。Fardin說: 「如果我不去工作, 家裡就沒有麵包。」他的英文挺好, 之前我買了一本Nasruddin的故事書, 有英文及Dari語對照, 我看完了, 便送給他。Fardin一拿到書, 立刻在搖晃得厲害的車廂裡輕聲唸起來, 唸了好一會才把書放下。

17:30, 終 於回到喀布爾, 天已黑, 打算坐的士回去旅館, 順便載Fardin一程。司機用頗流俐的英文跟我說, 他有一個哥哥在英國, 他也想去, 他又跟我說: 「阿富汗人都很壞啊, 像劫匪一樣, 見你是外地人, 就要多收你的錢!」我想一想, 便說: 「也不是所有, 只是一小部份人是這樣……」Fardin和司機聽到後忍不住笑了。

司機見聊得投契, 就問我去不去他家玩, 但我從Mazar回來已經很累, 還是想早點回去旅館休息。到了旅館門外, 司機說不收我車錢, 我堅持要付, 他說: 「你是我的客人……」我說: 「但你要去英國嘛……」他笑了笑就把錢收下, 說以後有空來旅館找我去玩。

[top]


←←← 往前頁            往後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