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遊記 Travelogue (draft)

瘦身

2002年11月21日, 喀布爾, 夜宿 Zar Negar Hotel (Af1500000/小單間)

早上九時, 邵漢民和鄧工來我旅館, 叫我去玩。去甚麼地方呢? 去老皇宮看, 我用英文寫了Old Palace, 還以為會挺容易找到, 司機卻問了很久也不知道。好不容易到了老皇宮, 看到那破舊不堪的宮殿, 讓人想起凡爾賽宮, 宮前有個噴水池, 歐式建築, 以前肯定是很風光, 現在卻只剩下頹垣敗瓦。牆上滿是子彈孔, 三樓下塌成二樓, 二樓又下塌成一樓。皇宮室內可看太陽, 因為沒有天花板! 至於那道旋轉樓梯, 只餘下幾截扶手了。

邵漢民和鄧工看完老皇宮, 就有事先走。我在街上又遇到Dijo, 他去了別的地方, 昨天才回來。看到他真高興, 立刻叫他再寫一次地址給我, 這一次做了個備份!

他原來最後也沒有找到那個賣啤酒喝的「B's Place」, 卻在雞街某店買了一罐啤酒, 花了US$2.5。他又跟我說: 「聽說有一個法軍喝酒的地方, 一起去好嗎……?」嘩, 又是「聽說」, 這次我不跟他去瘋了, 而且我在中國人的家已喝過一些酒, 過夠癮, 不想再喝了。他有點失望, 我們便去雞街附近的Popo'Lano意大利餐廳喝東西, 見識一下阿富汗的意大利餐廳是甚麼模樣。這家餐館的門面很大, 但消費還不算太貴, 一個牛扒Af220000, 一杯cappucino(卡布其諾)Af45000。我們每人點了杯咖啡, 坐著聊天。

Dijo說他快要回去法國, 本來一直挺省錢, 既然快要回國, 錢忽然「多」了, 就搬過去Spinzar Hotel(US$20)。他說住在貴價酒店真好啊, 打個電話, 東西就自動送上來。他說: 「我真喜歡奢侈的生活啊, 哈哈!」

我則還是住在Af150000的便宜旅館而已, 晚上九時多回去, 噢, 大閘又一次關了, 附近剛好有個發電機開著, 吵得厲害, 我怎樣拍門, 職員也聽不見。站在外邊又凍又冷, 真麻煩了! 旅館的大閘的空隙其實挺大, 我試一下, 居然可以鑽過去! 成功了! 我是說減肥成功! 近來齋戒月, 我真的「冇啖好食」, 早上一個麵包加些美國花生醬, 到晚上六時才去餐館吃飯, 想不瘦也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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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億的大魚

2002年11月23日, , 夜宿 Zar Negar Hotel (Af150000/床)

昨晚十時多就睡覺, 卻在十一時多有人來大力敲我房門, 是警察, 又要來查護照, 又是沾些口水來翻我的護照, 又是問那些無聊又不著邊際的問題。今早起床後去金店換錢, 之前的對換率是PRs1 = Af1250, 今天卻只有Af960! 為何要加這個感嘆號呢? 如果換PRs2000(約HK$269), 我就要損失五十八萬阿尼, 即HK$62.4! 換錢時遇到高山, 他說阿富汗政府最近投入了千萬美元回購阿富汗尼, 把阿尼抬高了, 也不知算不算好事?

上去Mustafah Hotel喝茶, 寫日記, 看電視。其實我真的不介意住的地方環境不好, 但我想可以有個好位置, 讓我坐著寫東西, 看電視。在我的廉價旅館內., 房中太小, 在餐館裡寫東西, 又立即惹來一班人問我做甚麼, 總之就夠麻煩。在雞街附近有一家沒有招牌的旅館, 叫Mustafah, 裡面那名老職員Hussain說: 「這家旅館開了很多年, 很出名的啊!」我在25年前的地圖上, 也真的找到此店的名字。裡面住的大多是外國人, 可以看衛星電視, 有桌球, 有飛鏢, 有桌子寫東西, 可以找人聊天。經過近兩星期的阿富汗生活, 我要休息一下了。旅館內有個餐館, 每天上去點一壺茶(Af15000), 就坐數小時。

在Mustafah坐了好一會, 遇到一名美籍阿富汗人, 說蘇聯入侵前, 他已逃到美國, 二十多年來首次回國, 回來變賣他爸爸(已故)的房地產。之後又遇到一名搞公平貿易的NGO法國人Jean Picard, 說外國的一些大公司, 在亞洲以低廉價錢僱用工人, 幾塊錢的成本造好一件貨品, 拿去外國賣到幾十幾百塊錢, 亞洲工人卻沒有從中得到到任何好處。他來阿富汗是要搞一個進口地氈的機構, 把地氈運過去外國賣, 而工人工資及工作環境也有一定保障。我問他甚麼公司會多付錢去搞「公平貿易」(即投資大, 回報小的生意), 他說: 「有些公司想搞好自己的形象……」他又說, 以後可能在中國也搞個類似的機關, 也是搞地氈進出口。

坐了很多個小時, 過去雞街看看有沒有書買, 卻遇到三名中國人, 二男一女, 其中兩名是廣東人。我們聊了一會, 他們說是昨天才來, 我問他們 在這裡做甚麼, 那名廣東男子正要說, 女的卻打眼色, 頓了一頓說: 「我們也是來旅遊……」我問來旅遊多久, 她說: 「一個月。」不太可能吧, 怎麼會來這種地方旅遊, 雖然我也是……

這三名中國人都會說頗流俐的英文, 在書店裡買了本波斯語字典, 真不知搞甚麼。我突然想起, 邵漢民他們雖然來了阿富汗數月, 但連一句較完整的波斯語也說不出來。

回到Mustafah旅館, 遇到一名經常寫錯漢字的日本攝影師。有些人說, 日本人能寫越多漢字, 文化水平越高。這名攝影師叫內堀毅, 看來四十多歲, 對甚麼也很好奇, 還偷看我寫日記, 看到我寫了他的名字, 就說: 「哦, 有我的名字」, 硬要我解釋給他聽, 我寫了他甚麼。我跟他說起, 在雞街遇到三個古怪中國人, 他笑著說: 「可能他們過來賣軍機, 是不是中國軍部的人啊?」內堀說現在阿富汗很多商機, 也有日本人過來, 但行事都神神秘秘, 怕事先張揚。內堀說, 日本政府承諾會給「阿富汗750億美元援助」, 七八五十億日元? 後來我查過, 其實日本是承諾給阿富汗十五億捐款及三十五億貸款而已, 不過也算是不小的數目, 日本各公司都看著這條大魚, 絕不想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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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什圖道德守則

2002年11月24日, 喀布爾, 夜宿Zar Negar Hotel (Af1500000/小單間)

今天還是在Mustafah裡寫東西, 甚麼地方也沒去。下午時卻忽然有一名中國人很興奮的走過來, 大叫一聲: 「啊! 怎麼會在這裡遇上你!」他叫我等一會, 要去跟朋友聊天後才過來, 走之前他還要逗一逗我的下巴, 把我當成小孩, 自己卻叫道: 「咿! 真好!」

看到他這麼興奮, 我卻覺得不好意思, 我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到底他是誰? 在哪裡見過?

過了一會, 他回來問我現在住在哪裡, 我說在一個兩三塊錢美元的旅館住, 他原來也想找便宜的旅館, 就叫我帶他去看看。這個人走得很急, 在途中我忍不住問他: 「對不起, 我忘記了你的名字……」其實我好像從來也不知他的名字呢。他叫劉疆徽, 說他的家在新疆及安徽, 之後他問: 「你呢?」原來他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看了旅館, 他挺滿意, 說明天要搬過來。之後又回到Mustafah, 坐著聊天, 他說是來搞生意, 從中國運些鞋子到這邊賣。從中國先運去烏茲別克斯坦, 再運過來阿富汗。我問他為何不直接經巴基斯坦運過來, 只經一個國家不是更方便嗎? 他卻說經前蘇聯加盟國反而更便宜, 而且他懂說俄語, 做事更方便。

聊了一會, 我就回旅館。但這個劉疆徽, 到底是甚麼人? 我後來知道了, 鄧全勇說, 我第一天到中國餐館時, 他也在。劉疆徽總是跟我說: 「中國餐館的老闆是我朋友, 我跟中國駐阿富汗大使很熟, 經常去聊天!」鄧全勇卻跟我說: 「他最愛吹牛。」

在旅館遇到另外三名日本人, 其中一個叫(土反)本有規, 在印度的Dharmsala也遇過。不見了電話簿, 見了舊朋友, 第一件事就是要他再寫電話地址給我。他們三人在旅館的接待處呆呆的站著, 不知做甚麼, 旅館的職員卻一邊吃飯, 一邊說: 「BORO! BORO!!!」叫他們滾蛋。他們說房間滿了, 但我肯定還有房間, 老闆又不在, 有規他們只好去旁邊的Jamil Hotel睡。

我有點生氣, 晚上老闆的朋友回來(他是這幢物業的業主), 我把剛才的事告訴他, 他知道了後說, 可能那些員工在吃飯, 想躲懶不動而已。

我在書上看過「pashtowati」, 即柏什圖族人的道德標準, 其中一項是「melmastia」, 即是要保護無助的人, 無論是朋友, 還是陌生人, 又或是敵人, 總之就要給他們保護, 讓他們住得安全舒服。一個柏什圖族光榮與恥辱, 取決於此。

我跟業主說: 「那幾個日本人就算沒錢, 也要給他們住, 更何況他們是要付錢!」業主忽然拿了賬簿讓我看, 全是阿拉伯字母, 看不懂, 但他說之前有一名阿富汗女人沒錢, 來到這裡, 他也給她免費住。他補充說, 剛才他不在, 否則一定讓那三名日本人 住。他指著那班員工說: 「現在這些人沒有上學, 甚麼pashtowati, 甚麼melmastia, 全都忘了。現在環境不好, 人都變了。」業主又用柏什圖語跟其他職員說起melmastia, 即時教育一番, 他們一聽到這個字, 互相對望, 尷尬的笑了笑, 沒有再出聲。

我像是教小孩子的問他們: 「明天我的朋友來, 他們住這裡, 可不可以?」

他們說: 「OK! OK!」說時不停點頭, 其實阿富汗人真的挺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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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池

2002年11月27日, 喀布爾, 夜宿Zar Negar Hotel (Af150000/小單間)

本來今天打算過去Mazar-e Sharif(馬扎爾沙里夫), 近來卻有幾聲咳, 買了支愛爾蘭的咳藥水, 喝得頭暈暈像喝醉了, 精神不能集中, 明天才去。

在巴米揚遇到的那名法國人, 滿面鬍子, 我總以為他有三十歲, 卻原來只是二十三。他叫Nicolas Pouzin, 和我住在同一個旅館。今天和他一齊到Wazir Akbar Khan去。那邊是高級住宅區, 新華社的總部就在這裡。這個區的北面有一座小山, 沿著沙泥堆成的路一直走去, 幾乎沒有人, 只見在灰白的沙土上走著兩名穿燈籠衣的女人, 不知她們要去哪裡。我們越走越近, 她們索性坐在地上等我們先走遠, 才再繼續上路。

山上有一個游泳池, 不算太大, 但甚麼人會走上來游泳呢? 水池早就乾了, 一班小孩放狗玩耍, 把鞋拋來拋去給狗咬, 他們知道這個池的歷史嗎?

據說塔利班把犯人迫上跳板, 把人拋下, 「乾淨利落」的處決犯人。小孩不停的嬉笑遊玩, 倒顯得更詭異。

在山上坐了一會看風景, 喀布爾的房子大多只有兩三層, 一望無際, 北邊是機場, 不停的「轟」來飛機聲, 今天的《喀布爾時報》(Kabul Times)說, 中國和阿富汗之間可能要開通直航班機, 連接烏魯木齊和喀布爾。在山上坐了一會, 忽然有名年輕的警察來, 問我們做甚麼, 又踢踢我的書包, 問裡面有甚麼。不想理他, 他就說要baksheesh(錢, 行賄, 施捨), 後來有一名年紀較大的人過來把他拉走。晚上咳嗽還是挺厲害, 藥水喝完了, 不知應否多買些, 不喝會咳, 喝了又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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